坚信 | 失望,也要坚信仍有光
本无课堂 173观看 2019-05-07


中考结束,我顺利考进了市里最好的中学,成绩在新班级里刚好位列第10名。全市都知道这所高中代表着什么,去年张贴在校门口的红榜,上面字迹清晰地写着:一本上线率为72%。


我想起自己的第10名,很安心。


奈何年少轻狂,我因着对自己的信心,对平时成绩还是不太在意,每天上课神游天外,做作业时漫不经心。刚开始每次月考我就临时抱佛脚,熬两个夜抄一遍笔记,成绩也马马虎虎在中段起伏。后来知识越学越多,那些每天都在努力的同学尚且吃力,我更不可能花几个晚上就妄想消化掉所有知识。麻木是一件很可怕的事,有时候压力就是动力,太舒适的日子就像温水煮青蛙,容易在不知不觉间一败涂地。


等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,一半的高中生涯已经过去了,卷面上的成绩稳步下滑,排名只降无升。班主任觉得我30多名的成绩非常危险,于是去找父亲谈话。我爸倔强且护短,他和老师聊得火热,末了说请老师相信我,他说我正在调整,说我心有分寸。


我知道他是不愿给我太多的负担,他相信我的能力。


听说过很多态度强硬的父母,也见过在这些父母的管控下精神紧绷的孩子,我爸他什么都不说,只是把自由和信任交给我。我终于决定拼命奋斗,为了自己,也为了那些不愿辜负的东西。


开始努力的时间还是太晚,我定下的目标好像暴风中的树木,不是被拦腰折断就是被连根拔起。高中和初中确实不一样,我也明白了,比成绩变差更让人感到挫折的,是明明花去了大量时间和精力,成绩却仍然停留在原地。


在50多人的班级里,排在前10名的人选似乎已经稳定下来,都是那几个人轮流更迭,新面孔都很少见。班上的同学怀着敬畏和仰望的心情,叫他们“学霸”或者“大神”,而我,早已远离了这个身份,若有人喊我“学霸”,那一定在说笑话。


犹记得那天下午,午后的阳光很刺眼,老师发了批改好的物理测试卷。我以为自己已经心似钢铁,百毒不侵,没想到在看到整面的红叉时还是感觉受到了猛烈一击,有羞耻感隐隐而生。


坐在我身后的是一个性格很幽默的男生,常常会逗我们笑。他无意间瞥见了我的卷子,突然开腔调侃道:“你真厉害,机智地避开了所有正确答案。”周围的同学看到我数不清的红叉也笑了,连连附和。我也笑,强行撑起虚弱的心,装作自己真的很厉害的样子。不过笑着笑着,我却感觉心上某个地方越来越疼,好像有人在用砂纸使劲儿地磨着。


鼻子悄无声息地酸了起来,我知道,隐隐作痛的是我的自尊心。


那个男同学并不是有意伤害我,他只是无法感同身受。文理分科后,我的座位恰好落进一个学霸窝里,他们围绕着我,每个人都冷酷而自信,考试本来就像枪林弹雨,谁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顾及别人敏感的情绪。


那天我回家后,躲进卧室里反锁上门,拿出试卷,蒙着脑袋哭得天昏黑地。我不敢哭出声,喉咙像被人掐着一般呼吸不顺。我不想让爸妈听见,如果我在他们面前展现出懦弱和丧气,他们又怎么再相信我?


偷偷地哭了个尽兴,我强迫自己打起精神,去仔细看这张卷子,去看上面每一个鲜红的叉。弱者的姿态今后不许再有,我警告自己。那个晚上,我强撑着红肿的眼睛直到眼底布满血丝,终于弄懂了所有错题里所蕴含的知识点。我要崛起!我在心里咬着牙想,哪怕就为自己争这一口气。


高三这一年,老师说会将所有考点复习三遍,我知道这是我最后的机会。理科的内容很细,我之前落下太多,没有多余的时间补,每天课上还有新的考点纷至沓来。我知道要是没有规划,只是混乱地度过,知识网络就会像破烂的渔网,只能兜几道送分题。


是时候偿还曾经被我浪费掉的宝贵时光了,天上从来不会掉下馅饼,我也没有机器猫送的记忆面包。该付出的无法避免,不过时间前后而已。


很明显我选择了更加困难的路。我白天按照老师的进度复习,晚上回家完成指定任务,然后再挤出时间从高一的内容开始看起。这样一来,就得以两全,只是要牺牲本就短缺的睡眠。那段时间我每天12点睡,凌晨4点半被5个闹钟叫醒,跌跌撞撞地起床,第一件事就是冲咖啡。


成绩开始慢慢回温,但对于评判高考成绩最重要的省质检,我却彻底地考砸了。成绩出来的时候我真真实实地眼前一黑,那种坠落的感觉永生难忘。我看了每一科的卷子,发现因为粗心失掉的分数竟然有大几十分。把加看成减;化学方程细节遗漏;英语选项看对选错……不是因为不会,而是因为大意,这样的失败最痛苦,也最委屈。


最终我只考了班级第30名。爸爸看着成绩什么都没有说,只是叹了口气。我努力跟他解释,把所有会做却错了的题目数给他听,告诉他若是除去这些不应该丢的分数,我至少能够前进10名。他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,只说高考可不容许行差步错。


他以为我只是为自己的无力回天而找借口。因为没过几天,我在他的床头柜里发现了一本介绍的大学的书,翻开折起的那几页,都是些二本院校。


那一刻我的眼前一片黯淡,我真切地意识到了绝望,连最信任我的父亲都放弃了。


可是我不能!


若是我也放弃自己,那才是真正的黑暗降临。


我明白自己的进度,知识体系在逐渐完善,只是缺少练习而已。我仔细地回想,发现是长期缺乏睡眠导致我的注意力不再集中,专注于复习知识点也让我生疏了做题的手感。


于是我开始改变作息和战略,最后那一个月,我把自己埋在题海里,珍惜每分每秒,努力做到高效率。班主任早已对我不抱期望,身边的学霸们也从来没有将我放在眼里。他们都以实打实的数字为真理,认为从没考过好成绩的我,不过如此而已。但我坚定地相信着,卷面不一定代表全部。


我在灰烬里踽踽独行,四周全是黑暗,而在我的心里,有着唯一的小小微芒。


平静地迎接了高考,那两天我用上了最好的精神状态。网上公布了答案,我很快就估出了总成绩,是我高中以来未曾达到过的高度,然而我却并无意外。


成绩正式出来之后,没想到竟然比我的估算还多了8分。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。


有人说我走运,有人说我是黑马,班主任只说:“运气再好,没有知识基础,也考不了好成绩。”一句话消灭了流言蜚语,然而这些对我都不重要了。


全世界都失望的时候我还心怀着希望,全世界都背离的时候我相信了自己。今朝终于扬眉吐气,所有委屈和不甘都随风消逝了。


能够被上海一所“211”大学录取,是曾经的我想也不敢想的事情。不放弃,是基于对现状清晰地认识,也是我最后的顽抗。如果当时我崩溃了,失去信心了,那么我一定会万劫不复,甚至此生都过不了这个心坎儿。


坚信,让我不负自己。那段时间里陪伴着我的,凌晨4点的晨曦,到底是等来了明艳的朝阳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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